兀鹏辉个展：积雪晨飞

“我给你我的寂寞，我的黑暗，我心的饥渴; 我试图用困惑，危险，失败来打动你。”

多年前⺎鹏辉的工作室就在离我不远的环铁，他经常来798看完展览就走过⻢路来和我聊聊天，我们也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傍晚开⻋去看他，他工作室门前有棵石榴树，有一年秋天我们聊到深夜，告别时月光如水照在那个石榴树上，我顺手就拧了一个石榴带回来。 

那时候他在画纸上的一批画，很古典的色粉笔材料，那几年他都埋头在纸上，花那些枯⻩的草地上的杂草，凌乱、衰败,是趋于冬日将近的消散的美。

后来他去了大理画画，只为那里夏天凉爽，冬季温暖，远离纷扰的城区，在一间小公寓里画下大量的⻛景，像一个人在和自己的意志搏斗，那是他对画面完美这件事产生的信仰，他变换了很多方法，但真的很难，就像一个虔诚的人开始抱怨他的经书和香烛，这反反复复的尝试和探索让他疲惫不堪，但生活里除了画画这件事，别无选择，他没有给自己任何的退路，只有惊人的孤独和傲慢，作品是他唯一的爱人，他只能拿出全部的卑微和所有的忠诚。

这时候他已经开始创作一批油画⻛景，⻛景是他永远的主题，几张两米多的大画进展艰难，像走进一个失去定位的丛林，忽而方向坚定的前进，忽而被巨大的黑影绊住止步，在密林里行走，不断的尝试每一条路。

五年前再回到北京的时候，工作室需要搬迁，他和很多在京城的艺术家们一样，搬到了远离城区的六环路之外的一个村庄里，简陋的、全新的排屋，像一个小型的营地，新铺好的院子没有石榴树，夏天极其闷热，北方的太阳晒到水泥地面上返回一拳燥热，工作室没有暖气，冬天冷得无法握住画笔，我驱⻋去看他，一路上迎着灰暗天空下的的夕阳，想起博尔赫斯那首著名的诗,“我给你贫穷的街道，绝望的落日......”从⻋窗看着落日像软掉的气球，飘在灰暗的城市上空。

我们聊天的夜晚永远都离不开这些画，在如何给布做底、选择换一批画笔和坚持把一批画重画之间回旋，有什么办法，难道钢琴家弹奏的时候想得是那些悠扬或澎拜的旋律吗？

不，他们脑子里只能想着节拍和段落，好的演奏家都是在数拍子，是我们的耳朵重构了那些伟大的音乐。一个好画家，只能这么老老实实完成一幅画，就像那首诗里写的，“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—— 不营字造句，不和梦想交易，不被时间，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。 ”

每一次的谈话都会一直到深夜，有时候不说话，大家一起看着画架上的画发呆，夏天的夜晚，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，一轮月亮已经升起来，是一年中珍贵的画画的好日子。

回到城里的路上需要开很久的车，我心里惦记这个瘦弱倔强的兄弟，不知道这个画室是不是还会搬迁，还会退到多远的地方，但我总会记得告别时抬头看到的破败郊区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