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粗服乱头说率真:代前言
文/丁亚雷
率真对于画家来说,无疑是非常重要的特质。率真的可贵在于它很容易失去,一旦失去,便很难找回。学院的规训、拟古而不化,乃至社会流行的种种艺术风潮,都很容易扼杀画家天性中原本拥有的率真,画家的个性最终会因此而不知不觉的慢慢消失,剩下的只是一种平庸。
优秀的艺术家在成长的过程中,非常注意呵护自己的那份率真。他们不太容易被各种外在的纷扰所吸引,他们会让自己的真性情来做艺术道路上的指引,所以,这一类艺术家的作品总会流露出与众不同的面貌。艺术史尽管群星璀璨,但得以留下身影的艺术家往往正是这样的一类人。
当下之风,总喜各种粉饰、整形、美容,让人难辨庐山真面目。今天的很多画家,似乎也都受其影响,难以免俗。艺术家不太愿意暴露自己的真性情,而是更愿意按照某种流行的艺术风潮和他人的图式经验进行创作,或许这其中有更多利益的考虑。但问题是,艺术创作的个性化要求受到了忽视。短暂的眼前利益阻断了艺术家未来成长的空间和可能性,将艺术家扼杀在了当下。我们在今天的很多艺术作品中,看不到了艺术家的真面目,这就像是经过了整容的面孔,虽一时间可迷惑人眼,但随着了解的深入,很容易使人失去观看的欲望。
周济在《介存斋论词杂着》中曾将温庭筠、韦庄和李煜词比作美人毛嫱和西施的三种状态,一是浓妆、一是淡抹,再一是粗服乱头。他说:『毛嫱,西施,天下美妇人也。严妆佳,淡妆亦佳,粗服乱头,不掩国色。飞卿,严妆也。端己,淡妆也。后主则粗服乱头矣。』周济认为,温词和韦词是浓妆淡抹,而李后主的词则是美人的粗服乱头,但是这种粗服乱头,丝毫不掩美人倾城倾国之色。所以,周济对李后主词的评价是『粗服乱头,不掩国色』。
诗词给人的感觉是如此,绘画其实也是一样的。我们在读诗时得到的某种感受,有时在看画时,也会一样的体验到。只不过我们在『粗服乱头』之下,体会到的是另一种难以掩饰的境界,这不是美人的国色,而是艺术家自我真性情毫无保留的流露。这种本真的流露有时会让作品的画面显得很『稚拙』,就像是一个人既无浓妆、又无淡抹的『粗服乱头』的样子。
对于许多画家来说,技术上的纯熟和机巧或许并不是最难实现的,反倒是这种看起来很『稚拙』的率真,却是许多艺术家一辈子追求,却又难以实现的理想。毕加索就曾经说过,他在很年轻的时候,就能够像那些老大师一样的去画画,但后来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掉它,找回自我。毕加索要找回的自我其实就是一种率真,一种儿童才能有的稚拙特质。
毕加索的说法在某种程度上倒是和郭若虚说的『气韵非师』有着相通的地方。郭若虚认为,谢赫的六法在骨法用笔以下的五法都可以后天学来,唯独这气韵,却是『必在生知』的,它完全『得自天机,出于灵府』,『本自心源,想成形迹』。所以,在他看来,中国画完全是『发之于情思,契之于绡楮』的结果。气韵究竟是什么?见仁见智了。但是这种『得自天机,出于灵府』的『生知』,不正是一种率真的性情么?
可见,率真这种特质对于艺术创作来说,是至关重要的,它能保证艺术家不受时风所囿,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创作,创作出具有个人特点的作品。
(原文刊于2017年5月15日《大河美术》)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