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笑倚东风 怎禁鹈鴂
韦辛夷
人生如梦,人生若寄,天地六合之中唯缘难得,唯由是从,所以这四位先生就攒在一块儿办画展了。
四位先生是谁?胡应康、郭英培、林乐清、邹本虹是也。
这四位是画友,也是挚友,更是诤友。他们虽然艺术上各有分野,生活中各有沾习,但对艺术的痴迷和热爱却是相通相契的。他们可以相约在溪山林泉中濠濮间想,也时常在扎啤摊肆中形骸放浪,也会为一块颜色的冷暖争得面红耳赤,但出奇的是越“争”得紧,心却越靠得近,这正应了孔夫子那句老话:“益者三友,友直、友谅、友多闻”。就这样在相互砥砺中,四人的画作籍天地玄黄之威,逞宇宙洪荒之力,与我们见面了。
亘古人心,确有差别吗?当然。
在我看来,这四位先生各有路数:一位是至人,一位是素人,一位是畸人,一位是狷人。
不用说,胡应康是至人。所谓至人,按庄子的说法,是思想境界达到高点的人。随着岁月更替,艺术的浸淫,在从艺之道上,胡应康是开悟者。列子可御风而行,因有所执;而乘天地之正,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是无所执,胡应康当于有执和无执之间。如若不信,读其画作可参。还是借古人一句话来形容他——“良贾深藏,外形若虚,君子盛德,容貌若不足”,像吧?
林乐清是素人。素人者,不用纳税人的钱,不在体制内熬命者也。十多年前,乐清先生踹了营生,包了一片山地,刚弄出个子丑寅卯,又搭上画画的“筋”了,而且还是油画,这一画就不可收,直如吸毒者之三步曲:好奇、尝试、不能自拔。现在他就是第三种状态,几乎不可救药了,直画得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,三佛四佛云霄间,每天嗅调色油下饭,倚亚麻布而眠,其画作于斑驳迷离中幻出人生,再在非彼非我中寻美寻善。
畸人者,奇特之人也,则非郭英培莫属。畸人乘异人伦,不耦于俗,看郭英培的画便可知此言不虚了。郭先生原是公廨中人,自有灵苗,却因羁务所淹,待致仕返性,乘务游心,四宝咸凑,醉心于青藤白阳,便弄出些张致让人心折。他时常秉烛达旦,“一夜落花雨,满城流水香”,再往壁上观,就知花未落而齐聚笔底,水长留是一片华滋了。
那么邹本宏就是狷人了。狷者,恪守名分,洁身自好之谓也。余虽与邹先生一二过从,但其画作并未少见,固行范寻规蹈矩,挥毫顿起波澜,所画均得师承,又不乏新举。知其辟雍于海曲,以丹青展睹为盛事,更是原道原心,真可羡也。再观夫近作,说龙跳虎卧、凤翥鸾翔当属附会,但如高渐离易水击筑,笔笔变作徵声,则差可相似。饶我口舌,不若翘首一观,由诸看官去评判吧。
总括一句:四位丹青手各有道行,亦各有担当,非区区文字所能描摹,余醉心于稼轩老,但拽得二语,以结我文债:
“凄凉今古,眼中三两飞碟”
“临风一笑,请翁自醉今夕”。
















